写给女儿的一封信

想来也惭愧,上一次特意写给你的日志得追溯到五年前了。在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我还曾信誓旦旦地提到等你出生后每一年我都要用文字去记录下因你而来的全新体验与生活。这一晃眼你都蹦蹦跳跳着要跨进小学校园了,日志还停留在穿纸尿裤的阶段。不过这几年虽然个人比较荒废,但真正花在你身上的时间精力与质量也还算是马马虎虎,差强人意,聊以慰藉,聊以慰藉咯。
平日生活里,尽管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我总是怀着一颗恭敬的好奇心去珍惜和享受与你独处的时光的,那里既有着一些简简单单的欢喜,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会让我产生一种“生活时常有窃喜,得我一人未发觉”的小确幸。
记不得有那么一次,咱一家仨逛明城百货,你妈像一四七日子逢场天赶集一样行走穿梭在一间又一间的试衣间里忘乎所以原形毕露无法自拔不亦乐乎,仿佛那试衣间并不是试衣间,而是哆啦A梦口袋里的任意门,可以带你妈妈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更让人感到如梦如幻的是,似乎连带着时间也为此而放缓了前进的脚步,一帧一帧的开始循环播放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仅仅也只是一闪而过,我竟然开始无所事事地期许着从任意门里走出来的是机器猫里的静香。南柯一梦。
正当我百无聊赖之际,是你,我的宝贝女儿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那个平行世界,也从此走向了另一种荒野求生。你居然要我陪你一起跳舞,就着广播里的凤凰传奇,在每一位热情好客欢迎再来的女营业员的目光洗礼之下。醉得我也是满地找牙。当然,是的,最终,这盛世如你们,如在场站着起哄不口腔溃疡的每一位女士所愿,本着好爸爸不跟女儿斗,除非是斗广场舞的精神,我开始试探着,紧赶慢赶,慢三步快三步的扭动着僵硬的肢体起来,“爸爸,你的手脚也太不协调了,像是被绳子给绑着了一样”,“得嘞,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爸”,“爸爸,爸爸,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爸爸这辈子恐怕是抬不起头来咯”“爸爸,爸爸,爸爸,注意节奏,踩在点上”,“哎~我说,咱爷俩儿能不跳了成不,我可给你叫爸爸了”(如果有谁看过昆汀塔伦蒂洛的电影《低俗小说》,一定对特拉沃尔塔与乌玛瑟曼那段经典舞蹈记忆犹新,我跳的时候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个片段;如果没有看过,也无妨,这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是非看不可来着。)
到最后是如何谢幕收场的我已记不清楚,就连那天晚上究竟一共跳了多少支舞我现在还和你老有争议,我说就一支,你说至少跳了三支。兴许这一切根本就从未发生。阿开苦力猴亚猴泪奔。就当是过了一把阿米尔汉的瘾,我如此安慰自己。
每次给你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就有一种在参加《声临其境》的感觉,一篇普普通通的绘本故事,有的页面只有两三句话,有的直接就一幅图嘛字没有,在逼仄的书页界面里给予你无限的想象空间,仅仅依靠声音的变幻来做戏,不落窠臼地将一个简单浅显的故事娓娓道来,还能让人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这就考验一个人的台词功力了。厉害了。不得了。了不得。只见声音时而松弛,时而急促,时而低沉,时而铿锵,时而万马奔腾,时而古道残阳,时而深巷有犬吠,时而厢房露喑哑,时而如山间泉水叮咚响,时而似大森林里百鸟鸣。京中有善口技者,是也。偶尔我会用余光一瞥,你莫不是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上了道,入了迷。就这样,常常是一个故事讲完,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全身发热,这个时候你总会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凉白开,“爸爸,你稍微休息下,喝点水吧,喝完了,再给讲上一个”
也只有在听我讲故事的时候,我才有种文静的你倒也像是我亲生的感觉。其他时候,其他时候我只需要做好我捧哏的本职工作就好。实不相瞒,有一说一,曾经我不止一次产生过想要写一篇《我的女儿是话唠》的冲动。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存在这么一种情况:其实每个家庭每年说的话就像计划经济时代一样,都是国家给了指标,定额分配好了的,我和你妈一人一年说了十万句话,剩下那八十万句你拍着胸脯说就包在你身上了。
除了亲力亲为地讲着绘本,偶尔也会想要带你去感受一下现场艺术的魅力,想必你还记得在你三岁时带你去重庆听过李志的演唱会,五岁时在锦城艺术宫看过陕派相声青曲社的专场,什么民谣,摇滚,后摇,朋克,雷鬼,电子,重金属,音乐形式多种多样,但似乎都有那么一两首代表曲目是你感兴趣的。我总是有意识的想要在与你的日常对话中,让你对语言的无限可能性有所体会,在读书的过程中对字词语句文本的严肃与延展性有所理解。比如前不久,我们一家人去理发,为了让你理解一个成语,刚好理发师Tony在给我理发时老是嫌我的发质干枯,不太好剪,就给我头上洒了点水,我说这个Tony老师可真够Tony带水的。成语拖泥带水,比喻办事拖沓不爽快或语言不简明扼要。尽管这只是一句玩笑,但我真正想表达的其实是:如果从哲学层面上来讲,人世间所有的问题都不过只是语言的问题。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这些也不过只是我个人的小爱好在先,有时候我不知足地想,你说你要是还喜欢足球该多好。
拉拉杂杂写了不少,都不知道该怎么结尾了,记得有一天我臭美地对你说:“你能找到我当你爸可真够幸运的。”没想到你反问了我一句:“那你找到我做你女儿,你幸福吗?”当时被你这一问,我可是给愣了好一会儿。是啊,长路漫漫,为父也三生有幸能陪你走上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