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舞曲

  辰时初刻,朝暾上窗,与陌生的路人约好了一同看日出,故披衣急起,草草洗漱一番,就匆匆下了楼。在路边等候不多时,人就齐了,相互打着招呼,谈着昨日午后的收获,或是美食,或是美景,或是美物,本是一同出发的数人,随着交谈渐行渐远。

  这次出行,原本应前日抵达,却遇着坠石阻道,在山上耽搁了大半日,直至昨日凌晨才到。由于错过了住店时间,只得另外寻店投宿,奈何附近早已客满,只好向远处去看看运气,好容易才安顿下来,本就耽搁了大半日的肚府早已抗议,这会儿住店又耗费了小半天,双脚已是云间漫步。

  打听到最近的饭店,直奔而去。入店落座,热情的店家刚娴熟地报出拿手好菜,却是等待不起,只要求了最快就好,想来店家也看出了窘迫,转身递上一碗肉汤,然后继续报菜名。半碗肉汤下肚,缓和过来,听见了五辛盘,些许疑惑之际看见了大堂牌匾上“易牙斋”后便恍悟,这店家挺有意思。

  待得店家报完菜名,随意点了两道,便开始听食客们闲聊,不想这店内食客十之八九都为新茶而来,早来的安心等待活水品茗,晚到的庆幸天公作美未晚,这新茶的魅力可见一斑。皆为茶而来,又同等降雨,闲聊中有人提起此处不远的有一小山,虽不高但在其山腰看日出别有感触,而其对面的大山上又有一观潮亭,可俯视四野,略有一览天下之势,就相约今日一起去看日出后再上观潮亭。

  漫步山腰,那一线初升的光亮,从眼前的地平线铺展开来,轻柔唤醒沉睡的大地,三两行人匆匆,映着和煦的金黄灿烂,消散原本就稀薄的雾气,林间新绿亦正迎着清风吐露浊息,灌丛中引吭高歌的画眉鸟,似珠落玉盘,如行云流水,在这表达爱慕的季节施展着浑身解数,不知疲倦地大献殷勤。这宜人的时节,除了欢快的歌声,又怎少得了泥泞边的嫩枝娇羞地探出粉色的玉颊,诉说着等待的温柔,而原本早已干涸的一簇簇枯草,也于此刻焕发生机,重新冒出了嫩绿,争相伸展娇柔的肢体。

  或是害羞含苞待放,或是焦急破土而出;或是安静慢慢舒展,或是随性汩汩流淌;或是超脱悄无声息,或是率性响遏行云。万物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谢生命的奇迹。很快,明媚的阳光就铺满了整个天地,随着如海一般的绿意漫来,带着她这个节气特有的温煦,让人心醉,引人断魂。连身边不经意掠过的轻风,都带着柔美的甜意,孕育着令人感动的无限生机,日出之时的刹那磅礴气势因生而永恒。

  尚未上山之前,在山脚便已发现不少香椿树,叶厚芽嫩,绿叶红边,犹如玛瑙、翡翠,煞是好看,待下得山来,再次看见,竟然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着实馋了。几人结伴四处探寻,终在路角尽头寻到香味来源,辘辘饥肠得以安慰,口腹之欲得以满足,粳米椿芽粥,入口柔滑香浓直抵肠胃,香椿蛋饼,轻咬唇齿留香难舍下咽。

  一碗粥,一碟饼,整用了半小时才吃完。歇息片刻,说着继续去观潮亭看看,几位茶客却是已准备去看茶了,临时的队伍就此解散。正考虑是直接独自前往,还是先回客店收拾下,拼桌的另外两位客人说道他们正打算去观潮亭采风,就又凑起了新的队伍。

  原本以为采风的两位是作家或者文艺工作者,一路聊来,才发现都不是。这两位自诩为迷失的流浪者,四处流浪,只为寻找灵魂的归宿,除了目的地外,便再无相同。

  观潮亭,独处山巅,只能沿着路人踏出的泥径曲折向上攀爬。虽是泥泞满脚,露沁双膝,但也别有一番意味。不多久,迎面遇见从山上下来的队伍,原本以为也是游人,结果是山林巡护队,山上林木被盗伐,他们正在四处寻找线索,同时也在劝阻游人上山,以免破坏痕迹。虽有遗憾,但也只好返回,与采风的两人告别,他们却是打算绕远路继续上山,略一打听,岂止是远,根本就是从另外一个省的边缘小镇翻山越岭过来。

  下山告别,独自返回小镇。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下一站,离开客店时,见到一同看日出的几位茶客正返回客店,据说明日有雨,几人都显得异常高兴。小镇客运班次早晚各一班,在候车室,和采风的两人打了招呼就各忙各的了,他们计划明早看完日出再走。

  躺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外忙碌的人流,明日畅饮完初升朝露的采风浪人,或许仍旧在迷失的岁月里自行其是;而等待到活水新茶的异乡客商,是否也继续在归家的路途中随波逐流。

  早已难见踪影的老式长途客车,没有了苟延残喘的命运,在这边缘小镇,因为惬意的面容而显得生机昂然勃发。